现当代诗人与诗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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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涛诗选

2013-02-03 17:44:25 本文行家:苍劲

姜涛,1970年生于天津,1989年入清华大学,攻读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后弃工从文,1999年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攻读博士学位,2002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97年曾获“刘丽安诗歌奖”。博士论文《新诗集与中国新诗的发生》(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获中国“全国优秀博士论文”奖。姜涛诗选姜涛,1970年生于天津,1989年入清华大学,攻读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后弃工从文,1999年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攻读博士

姜涛,1970年生于天津,1989年入清华大学,攻读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后弃工从文,1999年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攻读博士学位,2002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97年曾获“刘丽安诗歌奖”。博士论文《新诗集与中国新诗的发生》(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获中国“全国优秀博士论文”奖。姜涛,1970年生于天津,1989年入清华大学,攻读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后弃工从文,1999年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攻读博士学位,2002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97年曾获“刘丽安诗歌奖”。博士论文《新诗集与中国新诗的发生》(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获中国“全国优秀博士论文”奖。

                                                      姜涛诗选

     姜涛,1970年生于天津,1989年入清华大学,攻读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后弃工从文,1999年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攻读博士学位,2002年毕业后留校任教。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写作,参与编辑民间诗歌刊物《偏移》、《诗歌通讯》,出版诗集《鸟经》(上海三联书店,2005年),自印诗集《四人诗选》、《哀恸有时》等,1997年曾获刘丽安诗歌奖。诗歌写作之外,还从事诗歌批评及诗歌史研究,博士论文《新诗集与中国新诗的发生》(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获中国全国优秀博士论文奖。另外,出版译著《现实主义的限制——革命时代的中国小说》(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年),编著《北大文学讲堂》(中央编译出版社,2005年)、《外国诗歌散文欣赏》(高中语文选修教材,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年)等。现任教于北京大学中文系。

 

高校一夜

 

究竟什么发生了改变,青山

依旧飞过了操场

校园还是划分了阴阳

所有人,还是那样在沉睡

 

他们睡在草叶下,睡在电话边

睡在静静的湖面和高高的水塔上

他们甚至睡在了垃圾袋里

张大的毛孔,渗出过

粗鲁的外语和罪孽的花香

 

十年前,他们就这样沉睡着

但所有沉睡的人,又似乎都在埋伏

用身子抵住床板,所有在埋伏中

变得吃力的人,又似乎在偷笑

都得到了暗中的好处

只能顾此失彼吗?

 

在蚊帐深处捕捉两只染色体

红色与绿色,蚂蚱与蜻蜓

 

 

内心的苇草

 

一切只发生在一首诗里

就像这个下午,头插黑暗的翎花

我端坐着,羽翼丰满

 

即便睡着了,怀里的江和海

也会自动翻滚,淹了一亩新客厅

但此时,有人拧亮台灯

让我从沙发里,不断地裸露出来

像一个古代的日本人

皮肤皱紧,眼袋含着阴影

我惊讶地坦白:自己曾复姓“田野”

只是为了让某人自夸为“镰刀”

 

 

《一个作了讲师的下午》

黑压压的一片,目光怎能这么轻易
就分出了类型:男与女、正与邪、昆虫和外星人
时光也从左脸放纵到右脸
停下的时候,就下课了,讲台像悬崖自动地落下

原来,这世界大得很,每一片树叶下
都藏了一对偷吻的学生,在那一泡像被尿出的但并不因此
而著名的湖上,也浮了更广大的坟

不需要准备,就可以放声,就可以变形
——时刻准备着,但据来电显示
我的变形要从鳞翅目开始,也不轻松。



《官司》

批判这两个赤膊的北京人
不等于,就支持了那个外地人
地上的脏东西证明
至少有三个人,共同污染了京郊

留下证言的一群,却不见了
曾几何时,他们穿着拖鞋
在小区门口使劲地吐痰
咳嗽的声音,甚至传到了昌平县

结果,在一个深夜
车声隆隆,他们被注销了户籍
像挖出的废土,被运得更远
譬如:在八达岭以外,在那里

皓月,虽然当空,但不支持
所有的原告和被告
连轻浮的石头,也都睡进了客厅



《夏天的回忆》

穿着短裤,坐在一张照片里,山路
急转,露出苍山之颠

向下望去,闲置的房产更多了
河水环绕新发小区,奔驰车尾随马车之后

天空也更大了,像是蹲了下去,又吃力地
把一片云举起,似乎是为了照顾

更多的登山者,为了减肥,才吞吃药片
最后只是花上30元,在缆车上读书、亲吻
嫌社会生活不够短促

他们在汗流浃背时,也不忘打开电话
查看妻儿的短信
却突然看到被山风刮走的高大身影

在岩石边,只有你发出了蓝光
而随身携带的两颗心脏,有一颗已耗尽了电能



《矫正记》

装上了矫正器,你的嘴部明显突出了
好像时刻在为了一点小事而赌气
你的话也明显少了,于是黎明变得更安静
可以容纳更多液态或气态的飞机

但我还是背了大包,照常独自出门
归来时已是深夜,耷拉着一对酒精的肉翼
——矛盾,愤怒,又迟疑
你却不再讲话,闭着嘴,像一棵树那样

在我身边倒下,发出黯淡的、火焰的、油漆的味道
其实,在油漆过的树林里,树
本来就不多,你怎么还能这样呢?
它们纷纷倒下了,变成书柜、衣柜、碗柜、鞋柜

变成放电脑的桌子和可以折叠的椅子
你甘心像它们一样吗,在移动的阳光中
等待不可能的移动,等待一把火
将一切的实有,化为一丁点的虚空

如果不能这样,就让那些金属的枝条
在你齿间盘曲、蔓延吧,甚至穿过脸颊
开出了锯齿状的叶子,这么多年了
任何美观的刑具,我们都还没尝试过

其实,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了
坐在沙发上,看落满脚印的房间
就像坐在泥石流里,看众鸟的高飞
看那周围高低错落一点点崩坏了的山



《重逢》

两个友人坐进电视里
神色有点慌张,肯定是顾及到了
电视机外我的存在
其实,我不过是坐在一眼
焦黑的井里,连晚饭
还没吃上一口,还有大笔的
房租要缴,根本不想等待一个时机
悄悄爬出来

他们太多心了
连头发也染成了秋天的颜色
生怕不被我误认为树
在手里,还一直攥着黑暗的土
以为那就是见证
曾纠缠过、生长过、又被揉成一团
丢进地幔的抽屉里

但他们还是开口了
说起学生时代,多么矫情、灿烂
在睡梦里都有一队队少女
坦克般碾过
似乎只有外星人,没有在轻薄之后被遗弃
如今,大家成功了
还时不时回去漫步
为了尊重旧日青草地
高级吉普,停在远处深深的林荫里

说到这里,他们交换了抱歉的眼神
显然在迎合我此刻的心境
我的眼里,也当真
布满粘稠的泥浆
因为在井底,我抽烟、喝茶、打字
甚至挖出过一具吉他的遗骸
但从没想起过他们
一次也没有


《饱暖》

冬天未至,气温在胸口协管了
匆忙的装饰和亲吻
花哨的青年总是匆匆的
有力地进食,然后有力地男女

伸着脖子看菜单,趣味和话题
总在天边外,就像烧鹅
与烤鸭,生前一个
有过罗曼史,另一个更博学点

大餐后,也尝试聚拢思想
但体力都有点不支了
只有羊肉,坚持到最后
在盘子里,像是一小堆烈士的绷带




《教育诗》

车子转过街角,就看到了她们
靴子洁白,上身隐约透出鹿纹
司机也放慢了车速,似乎心领神会
——这夜色正漫长
不妨隔了车窗,问候一下
那些花苞和枝桠的冻伤。

她们,却既不牵扯,也不搭讪
只是站在被选择的一边
单腿站在星空高大的墙下
星空也真寥廓,细长的银河外
正闲逛了几个瘦小牛郎

你感觉到了对称,于是
缩了脖子,想将套中温暖
保持到最终,但街的另一边
牛肉面馆的灯火
亮得怕人,几个新疆人

鹰鼻深目,像刚从壁画里走出的
看情形,是要将一切接管
好在这一切,都会在瞬间滑过
最后的那一个肯定
是最年少的,她弯着小腿

做出跳跃的暗示,仿佛前面
就有一片温润的草场
车灯闪烁下,你还注意到
为了浅尝这社会之黑
她甚至涂抹了一点点的骈枝



《四周年》

盘旋的不是旧作而是旧妻
大宗的纸张和墨迹在飞

这家私,是花三万元买下的
怎么能算不上小康

这誓言,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怎么竟让你信了

坐进蚊子的血腥
吐出一个个楼盘,缤纷又虚空

于是,我们关了电视
摸着黑谈判,银河系巴掌大

怎么能纵火后又纵欲
公寓里都是主旋律

你看我没话说,便主动换了睡衣
我抱了酒瓶,像抱了一枚火箭

这轮回太浅显,也太深奥
干脆,卷了云里的地板革

靠一只呼吸的风筝
就独自过海,挣脱邪念

可夏天过去了,怎么我还是
睡在这儿,嘴里填满纸屑、海沙

手里攥着遥控器,还在
指鹿为马,出完十年前憋住的冷汗

——拜托,我不是隐士,从来不是
我胡子眉毛一把抓

需要的是理发师,一夜剪刀喀嚓
残忍地分晓了五官

我需要的还有泥瓦匠,唱儿歌、活稀泥
在无边的兽笼里翻修出樊笼

顺便把我,也彻底砌进墙里
你当然反对,并流下眼泪

我只好溜进冰箱,开启了
下一枚火箭,但盘旋的不是旧作

而是旧妻,点火发射时
我还是觉得脚底踩空,眼前一黑


《高峰》

没奈何,这预料中的前戏
乏味又短暂,一场新雪
在我们身上,还没深深浸润过
还没真的兴奋过,乌云
就被拆走了床垫
露出的豪宅,不过是小户鸽笼
敞开向余生

好在,约定的时间未到
可以先驻足参观:树梢上
挂着冻红的果实
草地下,埋了游泳的会馆
这社区风物,竟如此熟悉
像被一一梦到过
甚至像被快乐地多次享用过

你却说:其实是眼球的凸面
沾了水汽,从B2B3
只有向下挖掘,财富
才露出它的核心
我咕哝了几句,尝试另一种
反驳:其实只有贫穷
才俗气地讳莫如深

话不投机,还是一起攀登吧
扮演牵手的夫妇,在裸体楼梯上
辨别飘忽的陌生人:
你看,那疲倦的运水夫
肩扛了一大桶郊外的湖

那眉毛高挑的快递员
唇上还卖弄一抹油腻的远山
那压碎了小指的修锁匠
只能靠拇指工作,拨开树叶下的弹簧
那瞌睡的、来自安徽的小保姆
则惦记起老鳏夫
和他升天的哈巴犬

跟我们一起攀登吧,陌生人
这高楼不过十几层
这快感不过十几重
什么吵吵嚷嚷、花花草草
全是心头未了的贷款
(我们都是过来人)
可有谁没能按月地偿清?

但在那里,一切的峰巅
北风也曾强劲地狡辩
我们按下门铃,说明来意
却意外地发现:大卧室
套着小客厅,男主人脸色阑珊
反穿了拖鞋,白墙上
有女主人疾行中的脚印


《中秋》

她们来到街上,三三两两
露出秋天的肩膀。她们的男朋友
也来了,拎着玫瑰和月饼
衬衫下身体硬邦邦的
显然,刚经历了一个锻炼的夏天

变暗的天色中,大厦在远处
突然亮起它的电子脸
释放的激情,也绿莹莹
而她们,还是被簇拥着
向热闹里移动。这情形持续

不过几秒,已让一个过路的少年
隐隐心痛,觉得世界就在近处
搭上一班不明的飞船
即将消失,只遗弃了他
和他的兴冲冲。

可他还要不断赶路
在单车上,展开了一对锃亮的肉翼
(好忘记刚才一幕)
因为,那些俯身钻进出租车
把大片的花香残留在半空的

顷刻间,已成为一个获救的阶层
他们舌头下压着的文件
——就是证明。
剩下的,注定还要等在街头
手机塞满短信,膝盖

发出寒冷的火星
模拟出一场普罗的求爱。
而她们,又站到了巴士上
载言载笑,屁股随歌曲摇摆
终于,有人大声咳嗽

像有所呼吁,但夜色阴霾
团结了更多的花心
作为通俗歌王,还有月亮
卡在深喉,使孔雀领口
有机会攀比勾魂吊带


《夜会》

深夜机场,去迎接一位心上人
踏着风火轮赶路
他的半径,肯定已超过了3公里

(但作为一个处长
他还是嫌慢)既然错过了摆弄生殖器的黄金年代
就不该再错过今晚了

你看,连路边的野味
都睡着了——他滚烫的身子
也几乎触着了路面。

只有一个瞬间,他感到了犹豫
眼前鸟鹊乱飞,肯定是
在某地多喝了假酒

于是,他下意识地关闭了引擎
但高速路的尽头
就停着她的箱子:巨大的

带着铁链的、像刚从地狱里拖出的
那致命的体力活儿
又该怎样无拘无束地开始呢?

 

  三姊妹

  

  在人流中,她们打开手机的样子

  象打开初春的头一片嫩叶

  从倒挂枝头的会议室到退休部长

  荫凉的臂弯,三姊妹口衔钓钩

  藏身有术,仿佛机关舌尖上

  一个轻轻卷起的袖珍支部

  

  黎明愉快的化妆,学着

  破壳的鸡雏,保持适当的抽象

  晚间相约去“不夜城”

  对男友施行宽容的加减法

  或者只是莞而一笑,表露的同情

  基本不会超过裙摆的尺度

  

  她们乖巧,聪慧,因而蒙受了比白昼

  更漫长的照耀,让体制中的幻想

  不分级别:少年人高高翘起的舢板

  也冲上了到中年人体臭的暗礁

  据称,她们的腰身并不比传说中的贵妃

  更为苗条,但对男权的历史

  

  显然缺乏兴趣。她们偏爱的是小说

  更喜欢袖口一样伸出生活的格言

  而作为一种技巧,枝繁叶茂的诗歌年鉴中

  也有她们佯装成散文的脸

  可以说三姊妹的弱点在各方面

  都恰到好处:如同游泳池浑浊的深度

  满足了初学者对大海的比拟性冲动

  

  70年代出生,80年代当选校际之花

  岁月忽忽,出落成美人已到了90年代

  她们在风格中成功地实验出时尚

  所余不多,一杯胸脯扁扁的隔夜茶

  递向学院墙根下尚待发育的新生代

  人们可以公开表示赞同或反对

  仿佛真地成为了“美”的股东

  

  而被三姊妹所排斥的人,正以鲨鱼的速度

  绝望地扑向了自己深海中的办公桌

  

 

  马背上

  

  山间的夏季象一道花生布丁

  点缀起零碎秋意,青青的舌苔

  涂遍天际,并非因为想象力太殷勤

  一根毛线针挑起了针叶林、阔叶林

  提早织就山川套头的毛衣

  未婚妻却挑剔起这神明的手艺

  说是不足以激发,对新生活的灵感。

  

  好在徒步攀登告一段落,旅行团

  登上马鞍变作一支骑兵团

  “马粪铺展成鸟道,会当凌绝顶”

  而巨大的气团恰好在山腰聚集

  夹杂的野花也如小孩的喷嚏

  时隐时现:智慧多多

  好运多多,你把外衣随意捆在了腰间

  仿佛这样,便不会失足坠落

  成为深渊里笑柄。

  

  这技巧也曾适合于高空

  沉思的肉食者,当它们抖掉膝盖上

  陈年的烟灰和痰迹,俯冲而下

  叼起野兔怀中狼籍的碗碟

  其间也经历了花好月圆,太多咆哮的人性。

  无论怎样,都是走一步啊

  算一步,马上看江山。

  你本想放开喉咙

  与同行的音乐师专高才生较量高音

  

  她们乘着缆车飞翔而上

  手摸苍天的胸毛,似乎也很冲动

  可惜母马背后追随的骟马

  此刻正因失掉睾丸而羞怯

  不肯放开蹄子奔跑,这让你

  大伤脑筋:“按月补助的雄心”

  “青年导师、骑手和我”

  这样命题显然不便与之讨论

  于是你选择的是沉默的骑术

  

  (身体后仰,两脚踩紧马镫

  模仿某个激情时刻)

  心想自我啊自我,在裤线中拳打脚踢

  总不过分!

  何况还有山间旅社伸出巴掌大的钟点

  提供全面服务,凹凸有序

  当然“也为未婚妻们准备了

  洗澡水和干净的床单”

  牵马人的口音,此时暧昧如

  两省交界处的山林所有权

  

  他一路咀嚼神秘的干粮

  用博学的背影反驳太阳的教鞭

  抱怨在悲剧毛茸茸的课堂上

  马儿只是走了一个过场,没机会

  脱掉前蹄站起来朗诵

  浑厚的低音,被一条溪水转播给

  远山外更多繁荣的小镇

  “难怪地幔深处稀疏的掌声

  来得总是太迟,也太匆匆”

  值得借鉴的倒是大山甜蜜的斜坡

  

  怎样滑入笨拙的嘴里

  变成闲话、果屑和一卷测量的皮尺

  “量一量天有多宽,量一量

  爱有多深”直到有一天

  山间的枫叶开始变红如降价的入场券

  “再来与我相逢”

  就在山顶,一块避风的巨石的后面

  垃圾袋兜住了厚唇的誓言

  

  “你曾试着区分母马和骟马

  我也曾试着憋足勇气,为你

  吐出一团苍翠的火焰”

  这约定被山风有意隐瞒,除了你

  和半裸的山谷,即便是

  一路打听的未婚妻也未必知晓

  

 

  机场高速

  

  即使是少数人的口吃,也不能解释

  独白的轮胎为何会忍不住打滑

  中巴车一拐弯,挤痛了田野肿大的淋巴

  有粘湿的尾气正从鼻腔

  匀速喷出,暗示手段多于目的

  超速的黄昏还不够飞快。

  

  但如果没有交叉桥逾越城乡

  如果记忆的边境没有阑珊的灯火

  那跳动的公路更象是眼皮上

  垂下的梯子,供贵宾推着行李

  来往于星际,他们尖尖的硬领

  构成了头痛深处闪耀的白羊座

  

  醒来后却发现手脚瘙痒,可能已长出

  错觉的枝桠。因为飞行的座椅

  离地大约只有两尺,

  算上对远方的诸种猜测

  其机械的复杂度不超过一只相思的排比句

  怎么会使汽缸里抽泣的法官发怵?

  

  其实,醒来没有什么盘算更好

  为了迎接一个人,就应暂时忘掉她

  不幸的往事和全部的缺陷

  象从拥挤的身体里暂时搬出一架子旧书

  感受幸福的虚无,不防碍飞机

  温柔地滑落,成为乌云发髻上的别簪

  

  这样就可合法通过海关,被一只电动手

  交付给高空风暴的卧床(去和命里那枚

  肥胖的闪电盘旋、接吻)

  而另一只手,颤抖着,显然出自虚构

  在低洼的树林里,已匆匆揭开了

  一场急雨猩红的锅盖

 

 

  慢跑者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到邮局领取退休金

  可以早睡早起,完全听凭内心的安排

  六月的天空象一道斜杠插入,删除床板尽头

  肉感的悬崖,溅起一片燕语莺声

  以及昨夜房事中过于粗暴的口令

  

  缺乏目的,做起来却格外认真

  白网球鞋底密封了洪水,沿筋腱向脚踝

  输送足够的回力,一步步检讨大地

  只有老套经验不足为凭,他决定尝试

  新的路线,前提当然是:身披朝霞的工程师

  还能爬上少妇茁壮的高压塔

  

  “多吃大豆,少吃猪肉,每天用日记

  清洗肠胃”还要剥开个性

  露出人格,“看看它还能否嘶嘶作响,

  象充电灯里骄傲的旧电池”

  所以,他跑得很慢,知道在赛跑中

  即使甩掉了兔子,还会被数不清的霉运追赶

  

  可行之计在于为体魄画上节奏的晨妆

  肚子向前冲,让时光也卷了刃

  但小区规划模仿迷宫,考验喜鹊的近视眼

  于是,他跑得更慢,简直就是蹑手蹑脚

  生怕踩碎地上的新壳(它们沾着晨光的油脂

  刚刚由上学的小孩子们褪下)

  

  他跑过邮电局,又经过家具店

  其间被一辆红夏利阻隔,他采取的是

  忍让的美德,蜷起周身蔬菜一样的浪花

  努力缩成一个点,露水中一个衰变的核

  防备绊脚石,也防备雷霆

  从嘴巴里滚出,变成肤浅的脏话

  

  惊扰一片树叶上梦游的民工

  而马路尽头,正慢性哮喘般喷薄出城市

  朦胧的轮廓,清风徐徐吹来

  沿途按摩广告牌发达的器官

  这使他多少有点兴奋,想到时代的进步

  与退步,想到成队的牛羊

  

  已安静地走入了冰箱,而胖子作为经典

  正出入于每一个花萼般具体的角落。

  “我们的推论丝丝入扣,象柏油里掺进了

  白糖,终于在尽头尝到了甜头!”

  慢跑者意识到心脏长出多余的云朵

  灵魂反而减轻了负担

  

  他跑上了河堤,双腿禁不住打晃

  看到排污河闪闪发亮地伸向供热厂

  一轮红日刺入双眼,在那里

  明媚之中,无人互道早安

  只有体操代替口语,为下一代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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